报价单换了计量单位:从人头与天数到收藏与算力
11月15日凌晨,南方周末把镜头对准横店。德玉影视创始人屠光浩的公司,员工从200人减到30人。他用一部真人短剧的钱做了10部AI剧,每部平均成本4万元,死了7部,有一部活了下来,已经分账35万元。他给出的换算很直白:一个收藏乘以1.2元到1.4元,大致就是一部短剧眼下的营收。这是从业者自己的测算,不是平台公开的结算公告,却比任何风口叙事都更接近车间的真实温度。过去承制方报价按人头、按拍摄天数、按集数算,如今客户开始按收藏和算力结账。团队人数不再是产能的同义词,这句话对习惯了剧组编制的人来说,分量不轻。
这家公司2022年在横店成立,四年走完了真人短剧的完整周期。2023年付费模式兴起,前几集必须埋情绪钩子,把精华卡在充值点之前,一部剧观众要花小两百元;2023年8月红果带来免费模式,中国网络视听协会数据显示,到2024年10月免费模式市场占有率已超过付费模式。免费时代分成看完播率,故事要讲完整,这恰好是横店从传统影视练出来的本事。2025年公司拍了400部真人短剧,近30部播放破10亿次。
十部里活一部,靠的是组合下注而非均匀回本
成本曲线是另一条线索。真人短剧单部成本从2022年的两三万元,涨到8万元、18万元,2025年到30万元,古装戏能破百万元。进入2026年,AI工具把单部成本压到几万元,公司赶紧搭起AI团队,但转型并不干脆:今年有两个多月仍花了三百多万元拍真人剧,效果不好,一半投资尚未收回;现在每月算力支出几十万元。
收益分布比成本更值得看。前一天刚上线的一部AI剧,24小时收藏破万,回本五六千元;播得最好的一部收藏超过21万次,营收近35万元;另一部真人剧投入20万元,24小时收藏却不到2000次。屠光浩的说法是十部里其他九部全赔也无所谓,收支能持平。这不是稳定生产,是把风险摊到十条线上,等一条线把整张表拉回来。对现金流薄的中小团队,能不能承受九部沉没,比会不会用工具更决定生死。
省下的人力成本,转成了算力账单与转岗压力
人员结构的收缩有行业背景。中国青年报11月15日援引数据提到,2026年一季度全国短剧开机量同比下跌约75%,被系统性压缩的是群演、灯光、摄影、服化道与中腰部演员,新增的AI岗位规模远不足以吸纳这批劳动力。横店影视城公布的数据显示,2025年全年接待竖屏微短剧剧组4016个,单日最高开机40组;2026年第三季度在横店开机的竖屏剧组同比下降82.5%。前景演员日薪从500元落到200元左右,有人转去给游客拍短剧,景区里388元一次的体验项目成了新饭碗。
横店那场AI黑客松上,40支队伍做30小时实拍加30小时AI创作。比赛把两种生产方式摆在同一张桌上,也把问题摆明了:一部剧的钱,从养200人变成养30人和一堆算力账单。效率提升确凿,但效率并不自动等于利润。
账本之外,还有三笔要算清
第一笔是口径。1.2元到1.4元的收藏单价来自受访者估算,不同题材、不同分账方式、不同合作条款差异很大,把个例倒推成通用公式会失真。第二笔是资产。角色形象、场景图、道具库能否跨季复用,决定下一部剧的试错成本,也决定团队是重复付学费还是在积累。第三笔是风险分担。平台在项目早期出资与成片后按流量分账,对承制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现金流,前者能把试错前置,后者把压力全留给制作端。
把这三笔放在一起看,横店这家公司的意义不在于证明AI能省钱,而在于它把行业换挡的代价写成了可核对的数字:人数、单价、回本率、算力支出。产能可以一夜之间翻十几倍,组织与结算规则的重写却要慢得多。谁能先把报价单、资产库与风险分担机制对齐,谁才有机会在下一轮里少赔几部。